歌謠中的愛情火辣辣

  歌謠裡傳唱的愛情純厚、率直、火熱、忠貞,燒酒一般叫人一「吟」即醉。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歌謠真正是空前絕後的藝術哩!歌謠裡的愛情健康得很,只是它的勇敢、大膽叫世人心驚臉熱、不好意思罷了。不信,吼一段酣暢淋漓的陝北「酸曲兒」,準會有人大喊一聲:「真棒!」
「哥是天上一條龍,妹是地上花一叢。龍不翻身不下雨,雨不灑花花不紅。」
這首流傳於大江南北的民歌,巧借比喻,將自然現象與情愛愉悅「水乳交融」,有聲有色地唱出了男女之「大禮」,又不傷大雅,這是很優美的歌謠!
特別是陝北民歌,爆烈烈的令人咋舌,火辣辣的惹人心跳。
「只要和妹妹搭對對,鍘刀剁頭也不後悔!」聽聽,愛得有多真;「眼睛仁仁想你哩,看見人家當成你!」看看,戀得有多深;「陽世上跟你交朋友,陰曹地府咱倆配夫妻;一碗涼水一張紙,誰壞良心誰先死!」一腔癡心何等忠烈。這就是生生不息的歌謠、徹頭徹尾的愛情。崖畔上一位不識字的妹子盼著走西口的哥哥,心懷愛情,口吐蓮花:「夜夜聽見馬蹄子響,掃炕鋪氈換衣裳。聽見哥哥唱著來,熱身子撲在冰窗台。聽見哥哥腳步響,一舌頭舔爛兩塊窗……」
滾燙的語言,不加任何修飾,這就是愛的華章!
正如王國維先生在《人間詞話》中所言:「粗服不掩國色。」歌謠中的愛情天長地久,足以讓滿腹經綸的愛情詩人汗顏不已。在歌謠面前,純美艷亮的名詩都將變得蒼白。
「騎上毛驢狗咬腿,半夜裡來了你這個勾命鬼。摟住親人親上個嘴,肚子裡的疙瘩化成了水……」
儘管當代詩人使出渾身解數,極盡纏綿悱惻之能事,終歸不及民歌來得輕巧、大方:「一碗谷子兩碗米,面對面睡覺還想你!」語言純美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對愛情的吟唱達到了極致。
的確,歌謠中的愛情火辣辣的,叫你我羞於啟齒,卻永遠也不會忘記。

Author :白麟
Provenance :深圳晚報

天天好運

  我曾在《聯合報》上看到一位司機先生的座右銘:「你不能決定生命的長度,但你可以控制它的寬度。你不能左右天氣,但你可以改變心情。你不能改變容貌,但你可以展現笑容。你不能控制他人,但你可以掌握自己。你不能預知明天,但你可以利用今天。你不能樣樣順利,但你可以事事盡力。」
我把它貼在自己辦公桌前,時時激勵自己,因為,我也好感動。
人間信賴最感動
有一天,在講台上,突然之間好感動,因為我發現學生一個個聚精會神在聽我講話,剎那間,認識了被尊重被信賴的感覺。
有一天,突發奇想,也許可以在校刊上發表一篇問卷式的調查報告,主題是「17歲的女孩在想些什麼」。問卷一下去,出乎意料,學生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該想些什麼。答案最多的竟然是「睡覺」,有一個學生的答案是「看人」,因為她覺得「人」很好看,很可愛。唉!好令人感動,這年頭能認真用心看別人的,畢竟已不多了。
幾年前的聖誕節前,鄰居念五年級的女兒在轉角處碰到我,突然停下來張大眼睛,鄭重其事地問道:「阿姨!有沒有聖誕老公公?」看看她,心想,如果她是小學一二年級學生,我一定回答「有」,但她已五年級,都快比我高了。
「你說呢?你認為有沒有?」我反問她。
「我認為有,可是我的同學都笑我,說那是騙小孩的。阿姨,到底有沒有?」看她純真的樣子,十一二歲了還能沉醉在童話世界的美妙中,好幸福!
「妹妹,你說有就有!」我笑笑,心中溢滿感動。不知道她現在會說「有」還是「沒有」?
滿足存在樸質中
有一天,在《老子》書中看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這段話,真是心慼慼焉!樸質的生活是最高的享受,又何需三溫暖、MTV、卡拉OK?電視上報道的那些吞好多金魚的美國人,以及做好長巧克力的瑞士人,一心想破吉尼斯紀錄,一定不認老子的哲理。平凡的人一味追求所謂的不平凡,忙得頭破血流;不平凡的人卻能享受平凡的生活而甘之如飴呢!
有一天,在中壢中正路,見到那有名的大鐘旁,趴著一個髒髒的乞丐。我正在猶豫,心想到底乞丐是真是假?要給多少?卻聽到一片唏哩嘩啦銅板傾倒在盤子內的聲音,轉頭一看,一位小姐面帶笑容,滿足地往前走了,我不禁一陣感動。
有一天,歐游途中在倫敦公車上,習慣性地往外看,見廣場上一個白皮膚的高大女人與一個比較瘦小的黑人男人各站一邊,待兩人各自等候的白男友與黑女友來到,兩對情侶各自相擁離去。這種各族群相容不悖的鏡頭,構成了一幅充滿諧趣溫馨的大同世界畫面。
白菜清風皆為美
有一天,因事去桃園文化中心,午後回程時,看到路旁的人行道上,有一個婦人正在賣菜,右邊一堆高麗菜,左邊一堆大白菜。青菜在薄暮中顯得特別燦爛美麗。我忍不住下了公車,買了兩棵高麗菜,50元。才付完賬,婦人指了指那堆大白菜說:「白菜攏總去啦!100元!」目測一下,哇塞!起碼二三十個。「不要再考慮啦!水啦!沒有這麼便宜的菜,是因為我要回家了。」二三十棵白白胖胖的大白菜,100元!真是令人感動,感動於台灣的富庶,不但要什麼有什麼,不經意之間又可碰到這種揀便宜的事。
當下不再猶豫,買了下來,攔下一輛計程車,大家合力把菜堆上後車廂,直奔中壢家中。抵達時,付了車資300元。這種算術不知要如何算;但是,看著一堆亮晶晶的白菜佔滿了廚房的空間時,還是好感動。
有一天……
只要有心,有一天後有一天,將不斷充滿不同的感動。宋朝有位禪宗師父說得好:「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讓感動的瞬間,變成生命的永恆吧!

Author :曾麗綿
Provenance :海外文摘

佳作

  那是十五年前的一個早春——這天,慘白的陽光照著剛吐綠芽的樹枝。年輕的我作為一名專門採訪治安消息的記者,正驅車駛向一處我不願看見的地方去。警方廣播報告說:一名男子在家中的車道上倒車時意外地撞倒了小孫女,導致了一樁死亡事故。
我把車停在警車和電視採訪車之間,立刻看見一個身穿棉工作服的壯實的白髮男子正站在一輛小型運貨車旁。幾隻照相機對準著他,記者們把話筒伸到了他的面前。這位老人看來完全處於迷惑之中,正竭力回答記者的提問。他幾乎只是在抖動嘴唇、眨著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一會,記者們放過了那位老人,跟隨警察擁進了一間小白屋。在我想像中仍能見到那位倍受精神折磨的老人正俯首注視著車道上曾站著孩子的那塊地方。屋旁是一個剛培土的花台,不遠處有一堆黑油油的沃土。
「我當時只想到那兒去撒那些肥土,」老人對我說著,儘管我並沒有向他提問什麼,「我甚至不曉得她在門外。」他伸手指著花台,爾後又讓手垂回腰際,重又陷入了思慮之中。而我正如一個合格的記者那樣踱進屋去看有誰能夠提供那蹣跚學步的孩子的近照。
幾分鐘後,我速寫本上記滿了全部細節,口袋中插著一張那天真無邪的女孩在照相館拍的3×5寸的像片,又朝警察說的放屍體的廚房走去。
我隨身背著照相機,是那種又大又笨的「斯比·古勞」牌的。這當時就象徵著新聞記者的身份。主人們、警察、記者和攝影師——所有人都已退回屋外去了。我跨進廚房來到現場。
從拉著帶縐邊窗簾的窗口透出的陽光照出,在一張塑面桌上躺著一個包在潔白被單中的纖小的身軀。那位祖父不知怎的總想避開眾人,他正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側對著我,絲毫沒有意識到我的出現,只是難以名狀地死死盯著裹住的屍體看。
屋裡非常寧靜,時鐘在嗒嗒地走動。我看到,那老祖父慢慢向前傾下身軀,曲起雙臂猶如括號一般圍住了小身形的頭與足。然後他把頭抵在裹屍單上,久久地動也不動。
在這寂然無聲的時刻,我預感到將會產生一張有獲獎希望的新聞照片。我測定著光線,調好光圈和距離。在閃光燈上安好燈泡,舉起照相機,從取景框中構成畫面。
畫面中的每一組成部分都堪稱完美無缺:身著樸素工作服的祖父;背襯著陽光的白髮;包在被單中那孩子的小身形;窗邊牆頭上黑色鐵支架和「世界博覽會紀念盤」所烘托出的這間陋屋中的氣氛。外面,可以看見警察正在檢查運貨車那致命的後輪,而孩子的父母親則依在相互的臂膀上。
我不知道在那兒站了多久,仍不能按下快門。我強烈地意識到即將攝成的照片必定具有驚人的新聞效果和價值。我那職業責任感催促我將它攝下來。但我無法讓手點燃閃光燈,那無疑會打擾可憐老人那痛苦的內心世界。
我最後放下了照相機,悄悄地退出了屋子。我萬分震驚地對自己是否適應新聞職業產生了懷疑。當然,對於這次失去獲得新聞照片佳作機會之事,我沒有告訴城裡的編輯和同行們。
每天在新聞廣播或報紙上我都能看到處於極度痛苦和失望中的人們。人類的苦難已經成為一項可供觀賞的運動了。當我有時在看新聞電影時,就不免想起那麼一天。
對我當時的所作所為,我至今不悔。

Author :J·A·湯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