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台灣

  在紐約時,我常常接觸到一些來自台灣的青年。他們西裝革履,黃皮夫、黑眼睛,而從行為舉止來看,似乎滲透著濃郁的西方文化。這些人頭腦敏捷,勤奮好學,易於接受西方文明,在各個部門幹得很漂亮。然而,在與他們的交談中,我常常發現一種很深的失落感,其中帶著許多無可名狀的憂鬱。它或許來自東方古老的傳統,或許來自那個與眾不同的島嶼。
1982年初夏,我終於得到一次機會,登上了這座寶島——台灣。一下飛機,它那美麗的風光、多彩多姿的現代生活和獨特的社會氣氛,深深地吸引了我。
繁華的寶島
台灣島長240英里,寬60~90英里,土地肥沃,由於丘陵和森林多,只有1/4的土地適於耕作。今天島上有1800多萬居民,台北是台灣的中心,有225萬人,街道寬廣,高樓聳立,每個居民平均收入在2100美元以上,在亞洲只有日本、新加坡和香港才能與之媲美。
台灣的工業品豐富多彩。從玩具、服裝、五金到機械,現今已遍佈全球。小型農場收割機和食品加工設備出口亞洲和拉丁美洲;自行車和電子產品出口歐洲和澳大利亞;服裝和刀具出口美國,牙籤出口中東……。1981年外貿順差達53億美元。這一數值就是對其他一個資源豐富的工業國來說,也是非同凡響的。
在台灣,大多數遙遠的鄉村已普及彩電,農舍上林立著一排排天線。在城市,摩托車和汽車遍地跑,嚴重阻塞著交通。男人們身著絲衫,手戴瑞士表,匆匆忙忙,女人們注重美容,紛紛加入減肥行列,拚命想穿上又窄又緊的牛仔褲。
儘管當局規定8小時工作制。但事實上人們常常延長工時。大多數工人每月工作28天,每兩個星期才休息1天,罷工受到禁止。
鄉村和城市
來到台中城郊,我走下一丘水田。18歲的王林德關閉電動耕種機,回頭看了一下,父親正氣喘吁吁地趕著老水牛。小王和我交談起來,他抱著雙臂,說自己是個泥腿子,剛到農忙,不得不辭去工廠的活。
「我喜愛鄉間,悠閒自在,但說不清是否會待下去?」他一邊說著,一邊遙望遠方,也許沉思著台北的燦爛燈光。
至少有100萬像王林德這樣的青年離開鄉村,奔向城市謀生。高雄是南部港口,在過去的10年裡,人口從僅幾十萬暴增到120多萬。台南是台灣最古老的城市,人口也超過了50萬。
正如世界上大多數大城市一樣,台灣的城市高樓聳立,為人們提供了更大的工作和居住空間。鬧市街上,人流如湧,摩肩接踵。人行道兩旁堆放著一排排乾貨和新鮮果品,幾乎無人看管。據說台灣的犯罪率正在上升,但每當黃昏。我在城裡溜躂,所到之外,令人心情愉快。
台灣幾乎沒有貧民窟。到1978年,99.6%的住房已經通電。人們的住宅規則劃一,樸實無華,一個家族的人往往聚居一堂。
不同尋常的吃
台灣人的個人收入非常穩定,工人平均月工資為275美元。當局關注通貨膨脹,幾乎沒有外債。分期付款購貨也不常見。個人儲蓄約占台灣生產總值的13%。
一對手抱嬰兒的夫婦告訴我,他們花費35~40%的收入用於飲食,這在當地是平均水平。在台灣,吃很講究,這兒有許多高雅的飯店,其價格僅比紐約的稍低一點。許多風味菜餚,如廣東菜、四川菜、福建菜、上海菜,令人垂涎。從西方人的口味來說,台灣普通家庭的家常便菜的味道和質量就夠豐美了。在台北街邊的一個小館子裡。我花了不到2美元,就嘗到了五道菜,還有一大瓶優質啤酒。
吃幾乎沒有浪費。在台灣,我嘗到了飯桌上從未見過的東西,如魚唇、鴨掌、雞頭和豬血湯等等。米餅、稍煮的蔬菜、烤乳豬肉、新鮮河蝦和湯,令我回味無窮。我平均每餐至少嘗到12個菜,有時覺得這次旅行的主角竟是嘴!
時代不同了
在紡織和電子行業,婦女是主要的生力軍。她們在經濟上得到了解放,但卻帶來許多社會問題。下班回家,她們精疲力盡,對家庭缺少關顧。而且,未婚先孕的事件也越來越多。
林莉華29歲,是個典型的台灣女性,在一家汽車修理鋪當會計。她的嘴像一面愛神的弓,皮膚淡乳油色,英語雖不流利,卻頗有美國味。當她知道我每天很早起床時,會意地點點頭,說道:「早起好!」
我們興趣盎然,無所不談。她說中國人對男女兩性的看法十分曖昧,即便夫婦之間,也不願談及這個問題。
我問道:「與我這樣交談,你是第一次吧?」
「是的。」她微微笑了,用雙手攏著臉,面色有點紅潤。我忽然想起一個西方人常用的比喻:「像中國婦女那樣有所節制。」
在台灣,許多方面正經歷著巨大的變化。這股潮流猛烈地衝擊著古老的家庭倫理道德,消損著傳統的藝術和文化。
一位70多歲的老人告訴我:「現在,年輕人對家庭的責任僅僅只留下一點點愛心了。而過去,即使父母不慈,兒女也必須盡忠盡孝。」
老人接著說:我有7個兒女,6個在美國,1個在台灣。他雖不與我們住在一起,卻對我們很好。時代畢竟不同了。
現實與傳統
台北的影院天天擠滿了影迷,沉醉於美國電影。由於生活的節奏已從古琵琶時代進入到電吉他時代,像剪紙和皮影這樣的傳統藝術已極為罕見。
與此相反,越來越多的人正在尋找傳統的根。一家京劇公司在演出中稍稍添入一點現代味道,一下子就吸引了大批觀眾。台北雲門舞蹈劇院的現代舞劇素以東方風格著稱,現在卻融合了西方舞星的步伐和情調。他們都獲得了自己的忠實觀眾。
台南之行
台灣人一般聚餐時才喝酒,喝的大多是紹興酒。人們為健康和發財相互祝願,共同「乾杯。
一次,我應台南市長之邀參加了一個宴會。儘管我喝的是水,同桌的人仍頻頻邀我「乾杯」,其他餐桌上的人也紛紛跑來。
「我想以台南為中心建設一批衛星城。禁止汽車進城。只准騎車和騎馬……」這位矮胖的市長象徵著台灣新一代的政治家——年輕有為,激情滿懷,富有現代精神。1980年他籌備了一次古文物展覽,吸引了近50萬觀眾。
第二天早上5點,我起床在寬敞的市中心漫步。體育館裡傳來唰唰的的跑步聲,館外的空地上有幾十個人正在打太極拳。運動場上一大群青年汗流滿面,正在打羽毛球和藍球。遠處傳來悅耳的音樂,有幾十個婦女正在做健美操……。
太陽照亮了大地,每個人都迎來了新的一天。台灣,我想看到你真實的面貌!
Translator :阿紹